第50章 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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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入戲
*
《藍堡驚魂》正式開機。
早在抵達克拉伊咖那島之前，當他們還在劇團的金雀花號上的時候，石田龍弦就已經拍攝了不少鏡頭。
如今劇團裏擔任導演職位的也只有三人。
而與艾利歐、班奇娜相比，石田龍弦主導下的拍攝風格、片場氛圍可謂是截然不同。
用烏塔的話來形容，那就是讓人心裏麻麻的，根本不想久留。
醫生的職業賦予了他講究高效、一切完美的特性。
在石田導演冰冷的註視下，就連負責化妝的諾琪高都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條剛剛上岸、不會呼吸的魚。
劇本已經定好了，藍子小姐正式得名喬治安娜，改名理由是沙菲爾認為讓一個日式昵稱出現在西方哥特古堡裏容易讓觀眾出戲。
石田龍弦沒有意見。
畢竟，他以後會有無數機會可以讓“藍子小姐”或者“友哈巴赫小姐”之類的熟人走進人們的視野。
而應新導演的要求，沙菲爾染了黑發。
頭發一染完，她渾身上下就只有那幾種顏色了。
黑的是長發，白的是皮膚，唇上的一抹紅就像剛挖了心後正熱的血，眼睛裏的藍意也濃郁得鬼氣。
一眼望去，人都覺得害怕，就連海賊都頭皮發麻。
大概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人都有一些靈性的直覺，知曉太極端的美天然就帶著不詳。
而這樣的不詳就站在他們面前，原因也只是導演的一句，“還差兩個演員。”
他按照七宗罪的原理編排了七名死者，劇團裏的演員不僅不夠用，巴基還要友情出演各種屍體碎片。
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小作坊就是這樣，有時候連群演都要去蹭真實路人。
所以，石田龍弦把目光轉向了和他們同路的紅發海賊團。
什麽四皇不四皇的，他根本一點都不怕，讓沙菲爾站在他們的甲板上，自己尋找合適的角色。
至於演戲演不好？
“反正死得很快。”
石田龍弦說，“速戰速決。”
死人不需要演技。
他飛速地掃了一眼甲板，船長非常給面子地讓容貌還算端正的船員都出來走了幾步。
能不給面子嗎？
烏塔也要在裏面獻出自己的影視首秀呢！
“雖然我很快也會死了。”
歌姬說，“但是快讓他們都出來！快！讓菲比選一選對手戲演員！！”
和她演對手戲？
只要一對上那雙藏在紗帽後的眼睛，針刺的寒顫就會鉆進後腦勺，明明太陽正艷，只要對上她的眼神，就像生吞下一塊冰。
她不像人，像會呼吸的鬼。
萊姆瓊斯突兀地想到了《第七天》，那個可憐的好女孩嘉娜被鬼纏住了，本鄉說她哭得很可憐，他卻覺得煩躁。
對上鬼，有什麽好怕的？
只要用武器去打去殺不就好了！
然後沙菲爾站到了面前，一個會呼吸的幽魂，一具會行走的屍體。
她美得可怕，又讓他想要拔刀。
但他沒法拔刀，沒有人能對她拔刀。
倘若謀殺從現在開始，這片海域無人生還。
那雙不詳的眼睛在他們身上停留，千百次在死亡邊緣上打轉的體驗都不能媲美這一刻的寒毛倒豎。
就連一向沒個正形的船長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因為她已經看向了他。
世界上有無數把了不起的神兵，它們的寒光卻比不過一個女人的眼眸。
金戈鐵馬，碧波銀浪，白骨如山，叢鳥驚飛。
而後潮水收覆，她靜靜地望了過來。
她在看誰？她的眼底又能倒映誰？
不等香克斯想清楚答案，沙菲爾已經看向了下一個人。
現在缺少的演員重要又不重要。
不重要是因為他反正都是要死的，重要又是因為這個角色在石田的七宗罪裏象征著其一。
“就是他了。”
石田龍弦順著她的眼神看去，萊姆瓊斯楞在原地。
“喬治安娜，你確定了？”
他這麽稱呼她，對手戲最重要的就是兩個角色之間的張力。
沙菲爾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像夢游。
她一邊知道自己在演戲，一邊卻又在臉上露出只有喬治安娜這個角色才有的譏笑。
討人厭的，傲慢的，高高在上的笑容，卻讓這具死去的活人軀殼煥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艷。
“我的老天爺啊……”
一直等她離開他們的視野，本客·賓治就像被刀捅進了胸口一樣，無比失神，又無比畏懼地開口。
“這還拍什麽電影？”
這個角色太霸道了，有她在，其他演員還能怎麽發揮？
“而且萊姆也不會演戲。”
本鄉挑剔地說：“你別毀了電影啊小子。”
萊姆瓊斯這才像被冷水澆了一頭，徹底從剛剛那種失神的狀態中蘇醒過來。
“哼，”他說，“你以為我不會演？”
貝克曼懶懶拿出火柴盒。
“有好戲看了，”他說，“你也回神吧，香克斯。”
他眨眼，甲板上陸續有人說話，海浪推動著大船，鷗鳥的叫聲嘶啞嘲哳，新鮮的風又吹到臉上。
世界又是輕柔美麗的，恢覆了生機。
香克斯這才長吐了一口氣，手指摩挲著腰間的佩刀。
“這就是演員嗎？”
他不知道是在問誰。
貝克曼笑了一聲：“比你強多了。”
“你倒是很輕松自在啊，貝克，”香克斯說，“我還以為你也要去像本鄉一樣獻殷勤呢。”
“那是他不懂。”
貝克曼說。
“有些女人可以一起玩樂，有些卻不行。”
“我竟然也能理解你。”
“你懂個屁。”
副船長說。
他慢慢地擦動了火柴，渺小的火苗在風中瘋狂顫動。
火苗背後的甲板都成了虛影，但船員們或激動或艷羨，或驚艷或恐懼的神色都被他一一盡收眼底。
有人在搖擺，有人在癡迷。
“還有一種女人，”他說，“男人碰上就死定了。”
呼！
他吹滅了火苗。
《藍堡驚魂》講述了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一群身份迥異的客人收到一位億萬富翁的邀請函，只要能破解她留下的謎題，就能繼承富翁名下的遺產。
於是，他們搭乘游輪來到了位於海洋中心的孤島，入住了島上唯一的城堡。
本應是破解謎題的故事，卻在第一天的黑夜裏驟然轉折。
有人死了。
電話蟲設備出了問題，游輪每兩周才會來一次，城堡外風雨交加，電閃雷鳴，而死者數量還在增加。
謊言，隱瞞，推理，死亡。
無法信任的同行者與日漸減少的物資夥食，與世隔絕的古堡，還有億萬財產的最終歸屬。
發生在藍色古堡中的謀殺舞臺，由此拉開了帷幕……
每人都只分到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劇本。
艾恩看著自己手裏的故事，她的身份是一位退役的海軍士兵。
在沙菲爾找上門來，希望她與賓茲都能參與演出的時候，艾恩實在有些抗拒。
她的性格有些執拗保守，更不覺得表演是自己的特長。
奈何《黃金國》的火爆讓賓茲格外眼熱，阿拉巴斯坦更是直接成了今年偉大航路最受歡迎的旅游目的地。
“如果能讓NEO也這麽受歡迎就好了！”
賓茲這麽說：“而且他們對我們很好，如果不是沙菲爾小姐的求請，那個七武海都想把我倆餵鱷魚的！”
那分明是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吧。
艾恩心想，但想了又想，還是選擇了接受。
“我不會演戲。”
她再次向石田龍弦確認：“大家都笑我只會這個表情，你真的要讓我和賓茲當演員嗎？”
“我早就料到了。”
這位性情冷淡的導演說：“所以，這次的劇本人物都是為你們量身定制。”
艾恩：“……”
所以她的身份就是退役士兵？
她摸不著頭腦，沙菲爾顯然也是。
染了黑發、又戴上黑框眼鏡的沙菲爾羞澀地對她笑了笑，細聲細語地說。
“艾恩小姐，我去做飯就好了。”
他們已經入住了城堡。
這裏陽光很少，燈光也很昏暗，每個人的名字都沒有變，身份也很相似。
沙菲爾是舞臺劇演員，烏塔是新興歌星。
戈登是子爵，卡莉娜是會計師，賓茲是美食家。
就連艾恩非常不喜歡的那兩個海賊——一個叫萊姆瓊斯，一個叫洛克斯達，前者是賞金獵人，後者則是拳手。
身份莫名契合大家在現實裏的角色，而說好的拍攝更是連臺機器都沒有出現。
“……飯已經做好了，艾恩小姐。”
再回過神，戴著黑框眼鏡的沙菲爾已經湊到了面前，天真又溫柔地看著她。
“能不能拜托你去廚房拿一下呢？餐盤太重，我一個人端不動。”
艾恩當然沒問題，屋外又在打雷了。
等她端著熱騰騰的食鍋走出廚房，白色的閃電劃破黑暗的空間。
而在安靜低頭的沙菲爾肩頭，卻驟然浮現出一張佩戴著雪白面具的笑臉。
“危險！！”
艾恩大吼一聲，但在下一秒，神秘的面具男卻緊跟著閃電消失了！
古堡裏還有其他人！
艾恩的神經繃緊了，她察覺到莫名的危險，這也是劇本的一環？這不應該啊？
就在艾恩決定搜查古堡的時候，飛在天上的艾利歐慢悠悠落地。
“想在大白天引雷真是麻煩呢。”
他說：“進展得怎麽樣？”
石田龍弦嗯了一聲，在他的面前，是被分了無數塊的大型屏幕，艾恩就在其中。
“按著劇本在走。”
導演說。
旁觀的本鄉覺得電影真是太覆雜了。
“這和你們拍黃金國的方法不太一樣啊，班奇娜。”
班奇娜停下筆，“我也是第一次見……但是，石田先生卻說這樣最合適。”
讓紅發海賊團繃緊神經的【喬治安娜】並不會在電影裏頻繁出鏡。
因為她只是一個幌子，由沙菲爾扮演的舞臺劇女演員道出的傳說。
【……據說，在很多很多年前，這座藍堡的主人是一個叫喬治安娜的女孩。
她與戀人過著幸福的生活，卻被強盜們闖入古堡，就連戀人也被燒死。
在死前，喬治安娜發出了詛咒。】
【所有闖入這座古堡的人，都要受到她的折磨，墮入無限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屏幕上，聽到這則傳說的客人們不寒而栗。
烏塔摸了摸胳膊：“怎麽會，絕對就是假的啦，那個面具怪人肯定也是艾恩你看錯了，快吃飯吧！”
石田龍弦看了看表。
“好了，她該去世了。”
香克斯：“……能換個詞嗎？”
導演：“你女兒該殺青了。”
烏塔喝下了酒水，在尖叫中倒地。
“現在把假人送進去，”龍弦說，“讓她出來。”
沙菲爾望向屏幕，藏在鏡框下的藍眸微微一笑，然後，女演員招呼著大家離開餐廳。
“如果真的有人下了毒，對方一定還沒跑遠！”
沙菲爾：“艾恩小姐，我們快去廚房找找線索吧！”
空無一人的餐廳裏，滑稽的斷肢蹦蹦跳跳，把烏塔拖了出去，又換成了假人。
巴基含恨：“本大爺竟然就負責做這種事……”
艾利歐悠悠：“該去給鷹眼的菜地澆水咯，巴基。”
巴基：“可惡啊！！”
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麽說才好的拍攝方法。
香克斯新奇地看著眼前的屏幕。
艾利歐：“沒想到你這家夥竟然這麽喜歡真人秀。”
石田龍弦：“這叫沈浸式劇本殺。”
藍寶石劇團的人總會冒出幾句讓人聽不懂的話，這讓香克斯非常感興趣。
他就是喜歡新奇事物的人，不然也不會讓船到處開。
好奇的基因早就刻入海賊的身體裏，而現在電影就是世界上最讓人新奇的新鮮事物。
“也就是說，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封閉空間裏，混淆真假，讓他們分不清演戲與現實。”
香克斯聽了一會便開口：“這就是你們討論的真人秀、還是沈浸式劇本殺的意思？”
姓名一樣，身份也與現實相近，昏暗封閉的空間又能混淆人的感知，手裏又只有自己那一部分劇本。
烏塔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害死”的呢！
“這樣一來，反應也會很真實。”
香克斯饒有趣味地說，“所以你們才會去甲板上選角色。”
“萊姆很適合那個角色嗎？”
屏幕上，沙菲爾靠近了賞金獵人。
她說了什麽，後者下意識摟住對方的腰，做出保護者的姿態。
香克斯：“……的確很適合啊。”
古堡裏的死亡還在繼續，雪白假面的怪人如影隨形，當沙菲爾也“死去”後，她出現在導演室裏。
她摘下眼鏡，聽艾利歐嘆息：“終於快拍完了。”
本鄉：“這麽快！！”
黃金國可是在阿拉巴斯坦拍攝了將近兩個月才算勉強結束，而《藍堡驚魂》現在卻只用了三天。
“不能一直打擾鷹眼先生嘛。”
艾利歐笑著說：“菲爾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讓龍弦用了這種折磨人的方法。”
折磨人？
烏塔楞了一下，去看一言不發的沙菲爾。
溫柔可愛的表情已經從那張臉上消失了，她取下眼鏡，緩慢而輕柔地擦拭，就像撫摸一把殺人的寒刀。
“喬治安娜。”
石田喊道，而對方幽幽地擡起那雙藍得要命的眼睛，姿態冷漠而傲慢。
“該你上場了，”導演說，“完成你的劇本吧。”
她點頭，不在乎停留在自己身上的任何眼神，轉身離去。
烏塔：“……菲比？”
艾利歐：“她這是入戲了。”
他姿態很悠閑：“菲爾就是這樣嘛，演戲的時候總是格外投入，就像是召喚了角色附身一樣。”
“烏塔，不要輕易去靠近現在的菲爾哦。”
艾利歐笑。
“因為她現在是設計死亡的覆仇者。”
“從地獄歸來的喬治安娜。”
拍攝以一種讓人害怕的速度結束了。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沙菲爾的狀態還不對勁。
“讓她一個人緩緩。”
艾利歐說：“現在先把城堡覆原吧。”
藍寶石劇團非常善解人意。
拍攝的過程肯定會給取景地帶來不可覆原的損傷，所以才會采用這樣極端的拍攝手法。
別說沙菲爾了，就連其他人都好幾天沒法回過神來。
艾恩：“……我的頭好痛啊。”
賓茲：“我也是……”
卡莉娜：“我死了我又活了……”
一群人恍恍惚惚，一起躺在甲板的椅子上吹風，齊刷刷地往那一排，有點像屍體橫列現場。
萊姆瓊斯終於看到了完整的劇本。
喬治安娜是真的，戀人是真的，詛咒也是真的。
強盜指的是所有直接或間接導致她們遇害的人們，也就是受邀來到島上的客人。
沙菲爾扮演了喬治安娜的妹妹。
在姐姐遇害後，她便親自設計了這場殺人游戲，為心愛的姐姐與其戀人完成了覆仇。
“作為舞臺劇女演員，她的殺人手法也應符合身份。”
石田龍弦說，“既要有藝術的古典美感，也應該具備浮誇的華麗。”
所以，酗酒的士兵死於懶惰，嬌縱的歌星死於傲慢，會計死於貪婪。
沙菲爾選擇用喬治安娜的身份降下審判，又用佩戴假面的人偶暗示覆仇還屬於另一個人。
她利用了每個角色的性格弱點，布下必定的死局。
“洛克斯達長得就不像好人，至於為什麽會選擇萊姆瓊斯……”
因為他象征著色欲。
“就該找個年輕氣盛的家夥來演。”
沙菲爾依舊沒有出戲。
在劇本中，覆仇者暗中操控著一切，用假死脫身，潛移默化地布置好死亡。
在劇本外，沙菲爾是唯一一個知道所有劇本的演員，她將與導演一同完成這場謀殺出演。
其他參演的人員都不知道內情，他們有時候還會忘記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
萊姆瓊斯與洛克斯達這樣的海賊甚至還會下意識掏槍，試圖打碎假面人偶。
在石田龍弦給她的劇本中，屬於【沙菲爾】的臺詞本是一片空白的無字天書。
片場處處是危機，全靠她臨場反應，戲外如此，戲內也是如此。
演員沙菲爾需要控場，覆仇者沙菲爾也需要控場，她還要飾演亡魂喬治安娜，帶著所有演員一同入戲。
這很危險，她知道，卻無法拒絕。
沒有哪個演員會拒絕這樣的一場戲，世界上的頂尖演員都是瘋子、自戀狂與設計師的絕佳集合體。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覆仇者到底是誰？
她註視著海面，喬治安娜與妹妹有著極為相似的臉龐，所以後者才會一直佩戴眼鏡。
她到底是覆仇者，還是喬治安娜，還是沙菲爾？
覆仇者引誘所有人，在警察面前她是需要保護的弱者，在強盜面前她是動人柔弱的美人。
喬治安娜憎恨所有人，她會譏笑著看著他們墮落，看他們為一個虛影瘋狂恐懼，從此萬劫不覆。
而沙菲爾……
她註視著海面，海風吹動如墨的黑發，破碎的水面倒映出一雙反覆變幻的眼睛。
為什麽要困擾呢？喬治安娜問她。
徹底投入吧。
等一切結束就好，覆仇者說。
反正這是完美犯罪。
沙菲爾轉身，有幾雙眼睛一直在註視著她。
她能明白他們的意思，人都有弱點，也都有偏好，只要掌握這一點，不論什麽身份的人都只會像被操控的人偶一樣在舞臺上翩翩起舞。
就像她設計的謀殺。
就像現在情不自禁朝她走來的男人。
沙菲爾緩緩露出笑容，她眼裏浮沈的藍海在看向自投羅網的溺水之人。
人偶來了。
她握住年輕人粗糲的手掌，海賊的身體在手指的勾勒下輕微戰栗。
“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你嗎？”
沙菲爾說：“萊姆，你不會偽裝。”
她湊到對方耳邊，輕聲說。
“你就是喜歡這樣。”
*
“萊姆瓊斯和她很熟嗎？”
本鄉郁悶地說。
“入戲了，你別管。”
艾利歐老神在在：“這個角色有雙重特質，傲慢又自戀的殺人犯就是這樣嘛，菲比完成得挺不錯的。”
本鄉：“小孩子不準說這麽成熟的話。”
“是嗎？”
艾利歐笑：“那你們還沒有我一個小孩子看得明白。”
沙菲爾在盡情地散發魅力。
她之前溫柔又可愛，但邊界感也強，還很有禮貌，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委婉拒絕。
我很忙、我沒有心思、我不想發展。
她並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但有眼力見的人都會自覺在門前停下步伐，不想讓自己在她面前風度盡失。
而在新角色之後，從前封閉起來的魅力就像洪水般勢不可擋。
就連諾琪高都被她抱在懷裏，溫柔又憐愛地落下頰邊吻，嘆息真是好堅強可愛的女孩。
化妝師小姐面紅耳赤，同手同腳，差點當場昏迷。
不論男女，不管性別，徹底投入人設的沙菲爾直接開始了她的屠殺。
石田龍弦毫不見怪，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研究新得到的自動剪輯裝置，艾利歐游刃有餘，還能笑瞇瞇地看其他熱鬧。
“……可怕，太可怕了！！”
耶穌布看著班奇娜臉上露出了矜持羞澀的少女笑意，這一切只是因為沙菲爾替她在耳邊插花，班奇娜立刻舉手投降。
“臥槽啊你們快管管！這不行啊！”
耶穌布膽戰心驚地躲過對方了然投來的微笑：“我老婆都快跑了！！”
耶穌布痛心疾首：“她竟然還在讓班奇娜和我離婚！”
更恐怖的是班奇娜還被說動了！
只需要幾句憐惜，幾句擔憂，她就能勾動人們藏在內心深處的弱點與痛楚，然後煽動情緒，蠱惑人心。
散發魅力不可怕，人心浮動最可怕。
在讓人無法拒絕的憐惜背後，覆仇者譏笑的眼睛高高在上地註視著這一切。
這樣下去情況就糟糕了。
沙菲爾是很容易被影響的演員。
強大的同理心與共情能力能讓她輕松代入角色，演繹她們的人生，也能讓她被拖入泥沼，難以出戲。
但是不用他們一直膽戰驚心，有一天，沙菲爾自己就突然清醒了。
因為那天早上，她又去了古堡。
當古堡的主人意識到有人入侵的時候，她已經笑著坐在了餐桌面前。
這是罪孽的發源地，慘案發生的好舞臺，人偶翩翩起舞，而自戀的覆仇者已經覺得不夠。
她挖掘弱點，掌控弱點，利用弱點，而普通人一看就破，已經不能為她帶來任何愉悅之情。
但是眼前的男人可以。
鷹眼冷淡地看著她，眼睛卻沒有移動。
她明白其中的意思，男人都很好懂，也很好利用，這些生物很容易被動搖，也很容易被影響。
沙菲爾慢慢湊近了對方，覆仇者的征服欲已經讓她很難滿足。
這樣的男人有什麽弱點？
這樣的男人可以被怎麽動搖？
當她從甲板上走出來的時候，對方那一瞬間的停留就變成了答案。
“米霍克先生。”
沙菲爾微笑著，眼裏卻只有躍躍欲試的挑釁與嘲笑。
“您一直都在看著我呢。”
————————
*白骨如山，叢鳥驚飛：化用了黃霑的詩，這首詩大家最熟悉的應該是前一句“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藍堡驚魂》：這部電影其實參考了金田一事件簿的《歌劇院第三次殺人事件》，非常驚艷的手法，故事也很感人，我就不劇透了，龍弦采取的拍攝手法放現實裏後患挺大的，只是菲菲也瘋，作者沒有讚同鼓勵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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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堡驚魂》正式開機。
早在抵達克拉伊咖那島之前，當他們還在劇團的金雀花號上的時候，石田龍弦就已經拍攝了不少鏡頭。
如今劇團裏擔任導演職位的也只有三人。
而與艾利歐、班奇娜相比，石田龍弦主導下的拍攝風格、片場氛圍可謂是截然不同。
用烏塔的話來形容，那就是讓人心裏麻麻的，根本不想久留。
醫生的職業賦予了他講究高效、一切完美的特性。
在石田導演冰冷的註視下，就連負責化妝的諾琪高都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條剛剛上岸、不會呼吸的魚。
劇本已經定好了，藍子小姐正式得名喬治安娜，改名理由是沙菲爾認為讓一個日式昵稱出現在西方哥特古堡裏容易讓觀眾出戲。
石田龍弦沒有意見。
畢竟，他以後會有無數機會可以讓“藍子小姐”或者“友哈巴赫小姐”之類的熟人走進人們的視野。
而應新導演的要求，沙菲爾染了黑發。
頭發一染完，她渾身上下就只有那幾種顏色了。
黑的是長發，白的是皮膚，唇上的一抹紅就像剛挖了心後正熱的血，眼睛裏的藍意也濃郁得鬼氣。
一眼望去，人都覺得害怕，就連海賊都頭皮發麻。
大概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人都有一些靈性的直覺，知曉太極端的美天然就帶著不詳。
而這樣的不詳就站在他們面前，原因也只是導演的一句，“還差兩個演員。”
他按照七宗罪的原理編排了七名死者，劇團裏的演員不僅不夠用，巴基還要友情出演各種屍體碎片。
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小作坊就是這樣，有時候連群演都要去蹭真實路人。
所以，石田龍弦把目光轉向了和他們同路的紅發海賊團。
什麽四皇不四皇的，他根本一點都不怕，讓沙菲爾站在他們的甲板上，自己尋找合適的角色。
至於演戲演不好？
“反正死得很快。”
石田龍弦說，“速戰速決。”
死人不需要演技。
他飛速地掃了一眼甲板，船長非常給面子地讓容貌還算端正的船員都出來走了幾步。
能不給面子嗎？
烏塔也要在裏面獻出自己的影視首秀呢！
“雖然我很快也會死了。”
歌姬說，“但是快讓他們都出來！快！讓菲比選一選對手戲演員！！”
和她演對手戲？
只要一對上那雙藏在紗帽後的眼睛，針刺的寒顫就會鉆進後腦勺，明明太陽正艷，只要對上她的眼神，就像生吞下一塊冰。
她不像人，像會呼吸的鬼。
萊姆瓊斯突兀地想到了《第七天》，那個可憐的好女孩嘉娜被鬼纏住了，本鄉說她哭得很可憐，他卻覺得煩躁。
對上鬼，有什麽好怕的？
只要用武器去打去殺不就好了！
然後沙菲爾站到了面前，一個會呼吸的幽魂，一具會行走的屍體。
她美得可怕，又讓他想要拔刀。
但他沒法拔刀，沒有人能對她拔刀。
倘若謀殺從現在開始，這片海域無人生還。
那雙不詳的眼睛在他們身上停留，千百次在死亡邊緣上打轉的體驗都不能媲美這一刻的寒毛倒豎。
就連一向沒個正形的船長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因為她已經看向了他。
世界上有無數把了不起的神兵，它們的寒光卻比不過一個女人的眼眸。
金戈鐵馬，碧波銀浪，白骨如山，叢鳥驚飛。
而後潮水收覆，她靜靜地望了過來。
她在看誰？她的眼底又能倒映誰？
不等香克斯想清楚答案，沙菲爾已經看向了下一個人。
現在缺少的演員重要又不重要。
不重要是因為他反正都是要死的，重要又是因為這個角色在石田的七宗罪裏象征著其一。
“就是他了。”
石田龍弦順著她的眼神看去，萊姆瓊斯楞在原地。
“喬治安娜，你確定了？”
他這麽稱呼她，對手戲最重要的就是兩個角色之間的張力。
沙菲爾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像夢游。
她一邊知道自己在演戲，一邊卻又在臉上露出只有喬治安娜這個角色才有的譏笑。
討人厭的，傲慢的，高高在上的笑容，卻讓這具死去的活人軀殼煥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艷。
“我的老天爺啊……”
一直等她離開他們的視野，本客·賓治就像被刀捅進了胸口一樣，無比失神，又無比畏懼地開口。
“這還拍什麽電影？”
這個角色太霸道了，有她在，其他演員還能怎麽發揮？
“而且萊姆也不會演戲。”
本鄉挑剔地說：“你別毀了電影啊小子。”
萊姆瓊斯這才像被冷水澆了一頭，徹底從剛剛那種失神的狀態中蘇醒過來。
“哼，”他說，“你以為我不會演？”
貝克曼懶懶拿出火柴盒。
“有好戲看了，”他說，“你也回神吧，香克斯。”
他眨眼，甲板上陸續有人說話，海浪推動著大船，鷗鳥的叫聲嘶啞嘲哳，新鮮的風又吹到臉上。
世界又是輕柔美麗的，恢覆了生機。
香克斯這才長吐了一口氣，手指摩挲著腰間的佩刀。
“這就是演員嗎？”
他不知道是在問誰。
貝克曼笑了一聲：“比你強多了。”
“你倒是很輕松自在啊，貝克，”香克斯說，“我還以為你也要去像本鄉一樣獻殷勤呢。”
“那是他不懂。”
貝克曼說。
“有些女人可以一起玩樂，有些卻不行。”
“我竟然也能理解你。”
“你懂個屁。”
副船長說。
他慢慢地擦動了火柴，渺小的火苗在風中瘋狂顫動。
火苗背後的甲板都成了虛影，但船員們或激動或艷羨，或驚艷或恐懼的神色都被他一一盡收眼底。
有人在搖擺，有人在癡迷。
“還有一種女人，”他說，“男人碰上就死定了。”
呼！
他吹滅了火苗。
《藍堡驚魂》講述了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一群身份迥異的客人收到一位億萬富翁的邀請函，只要能破解她留下的謎題，就能繼承富翁名下的遺產。
於是，他們搭乘游輪來到了位於海洋中心的孤島，入住了島上唯一的城堡。
本應是破解謎題的故事，卻在第一天的黑夜裏驟然轉折。
有人死了。
電話蟲設備出了問題，游輪每兩周才會來一次，城堡外風雨交加，電閃雷鳴，而死者數量還在增加。
謊言，隱瞞，推理，死亡。
無法信任的同行者與日漸減少的物資夥食，與世隔絕的古堡，還有億萬財產的最終歸屬。
發生在藍色古堡中的謀殺舞臺，由此拉開了帷幕……
每人都只分到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劇本。
艾恩看著自己手裏的故事，她的身份是一位退役的海軍士兵。
在沙菲爾找上門來，希望她與賓茲都能參與演出的時候，艾恩實在有些抗拒。
她的性格有些執拗保守，更不覺得表演是自己的特長。
奈何《黃金國》的火爆讓賓茲格外眼熱，阿拉巴斯坦更是直接成了今年偉大航路最受歡迎的旅游目的地。
“如果能讓NEO也這麽受歡迎就好了！”
賓茲這麽說：“而且他們對我們很好，如果不是沙菲爾小姐的求請，那個七武海都想把我倆餵鱷魚的！”
那分明是一個扮白臉一個扮紅臉吧。
艾恩心想，但想了又想，還是選擇了接受。
“我不會演戲。”
她再次向石田龍弦確認：“大家都笑我只會這個表情，你真的要讓我和賓茲當演員嗎？”
“我早就料到了。”
這位性情冷淡的導演說：“所以，這次的劇本人物都是為你們量身定制。”
艾恩：“……”
所以她的身份就是退役士兵？
她摸不著頭腦，沙菲爾顯然也是。
染了黑發、又戴上黑框眼鏡的沙菲爾羞澀地對她笑了笑，細聲細語地說。
“艾恩小姐，我去做飯就好了。”
他們已經入住了城堡。
這裏陽光很少，燈光也很昏暗，每個人的名字都沒有變，身份也很相似。
沙菲爾是舞臺劇演員，烏塔是新興歌星。
戈登是子爵，卡莉娜是會計師，賓茲是美食家。
就連艾恩非常不喜歡的那兩個海賊——一個叫萊姆瓊斯，一個叫洛克斯達，前者是賞金獵人，後者則是拳手。
身份莫名契合大家在現實裏的角色，而說好的拍攝更是連臺機器都沒有出現。
“……飯已經做好了，艾恩小姐。”
再回過神，戴著黑框眼鏡的沙菲爾已經湊到了面前，天真又溫柔地看著她。
“能不能拜托你去廚房拿一下呢？餐盤太重，我一個人端不動。”
艾恩當然沒問題，屋外又在打雷了。
等她端著熱騰騰的食鍋走出廚房，白色的閃電劃破黑暗的空間。
而在安靜低頭的沙菲爾肩頭，卻驟然浮現出一張佩戴著雪白面具的笑臉。
“危險！！”
艾恩大吼一聲，但在下一秒，神秘的面具男卻緊跟著閃電消失了！
古堡裏還有其他人！
艾恩的神經繃緊了，她察覺到莫名的危險，這也是劇本的一環？這不應該啊？
就在艾恩決定搜查古堡的時候，飛在天上的艾利歐慢悠悠落地。
“想在大白天引雷真是麻煩呢。”
他說：“進展得怎麽樣？”
石田龍弦嗯了一聲，在他的面前，是被分了無數塊的大型屏幕，艾恩就在其中。
“按著劇本在走。”
導演說。
旁觀的本鄉覺得電影真是太覆雜了。
“這和你們拍黃金國的方法不太一樣啊，班奇娜。”
班奇娜停下筆，“我也是第一次見……但是，石田先生卻說這樣最合適。”
讓紅發海賊團繃緊神經的【喬治安娜】並不會在電影裏頻繁出鏡。
因為她只是一個幌子，由沙菲爾扮演的舞臺劇女演員道出的傳說。
【……據說，在很多很多年前，這座藍堡的主人是一個叫喬治安娜的女孩。
她與戀人過著幸福的生活，卻被強盜們闖入古堡，就連戀人也被燒死。
在死前，喬治安娜發出了詛咒。】
【所有闖入這座古堡的人，都要受到她的折磨，墮入無限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屏幕上，聽到這則傳說的客人們不寒而栗。
烏塔摸了摸胳膊：“怎麽會，絕對就是假的啦，那個面具怪人肯定也是艾恩你看錯了，快吃飯吧！”
石田龍弦看了看表。
“好了，她該去世了。”
香克斯：“……能換個詞嗎？”
導演：“你女兒該殺青了。”
烏塔喝下了酒水，在尖叫中倒地。
“現在把假人送進去，”龍弦說，“讓她出來。”
沙菲爾望向屏幕，藏在鏡框下的藍眸微微一笑，然後，女演員招呼著大家離開餐廳。
“如果真的有人下了毒，對方一定還沒跑遠！”
沙菲爾：“艾恩小姐，我們快去廚房找找線索吧！”
空無一人的餐廳裏，滑稽的斷肢蹦蹦跳跳，把烏塔拖了出去，又換成了假人。
巴基含恨：“本大爺竟然就負責做這種事……”
艾利歐悠悠：“該去給鷹眼的菜地澆水咯，巴基。”
巴基：“可惡啊！！”
真是讓人不知道怎麽說才好的拍攝方法。
香克斯新奇地看著眼前的屏幕。
艾利歐：“沒想到你這家夥竟然這麽喜歡真人秀。”
石田龍弦：“這叫沈浸式劇本殺。”
藍寶石劇團的人總會冒出幾句讓人聽不懂的話，這讓香克斯非常感興趣。
他就是喜歡新奇事物的人，不然也不會讓船到處開。
好奇的基因早就刻入海賊的身體裏，而現在電影就是世界上最讓人新奇的新鮮事物。
“也就是說，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封閉空間裏，混淆真假，讓他們分不清演戲與現實。”
香克斯聽了一會便開口：“這就是你們討論的真人秀、還是沈浸式劇本殺的意思？”
姓名一樣，身份也與現實相近，昏暗封閉的空間又能混淆人的感知，手裏又只有自己那一部分劇本。
烏塔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害死”的呢！
“這樣一來，反應也會很真實。”
香克斯饒有趣味地說，“所以你們才會去甲板上選角色。”
“萊姆很適合那個角色嗎？”
屏幕上，沙菲爾靠近了賞金獵人。
她說了什麽，後者下意識摟住對方的腰，做出保護者的姿態。
香克斯：“……的確很適合啊。”
古堡裏的死亡還在繼續，雪白假面的怪人如影隨形，當沙菲爾也“死去”後，她出現在導演室裏。
她摘下眼鏡，聽艾利歐嘆息：“終於快拍完了。”
本鄉：“這麽快！！”
黃金國可是在阿拉巴斯坦拍攝了將近兩個月才算勉強結束，而《藍堡驚魂》現在卻只用了三天。
“不能一直打擾鷹眼先生嘛。”
艾利歐笑著說：“菲爾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讓龍弦用了這種折磨人的方法。”
折磨人？
烏塔楞了一下，去看一言不發的沙菲爾。
溫柔可愛的表情已經從那張臉上消失了，她取下眼鏡，緩慢而輕柔地擦拭，就像撫摸一把殺人的寒刀。
“喬治安娜。”
石田喊道，而對方幽幽地擡起那雙藍得要命的眼睛，姿態冷漠而傲慢。
“該你上場了，”導演說，“完成你的劇本吧。”
她點頭，不在乎停留在自己身上的任何眼神，轉身離去。
烏塔：“……菲比？”
艾利歐：“她這是入戲了。”
他姿態很悠閑：“菲爾就是這樣嘛，演戲的時候總是格外投入，就像是召喚了角色附身一樣。”
“烏塔，不要輕易去靠近現在的菲爾哦。”
艾利歐笑。
“因為她現在是設計死亡的覆仇者。”
“從地獄歸來的喬治安娜。”
拍攝以一種讓人害怕的速度結束了。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沙菲爾的狀態還不對勁。
“讓她一個人緩緩。”
艾利歐說：“現在先把城堡覆原吧。”
藍寶石劇團非常善解人意。
拍攝的過程肯定會給取景地帶來不可覆原的損傷，所以才會采用這樣極端的拍攝手法。
別說沙菲爾了，就連其他人都好幾天沒法回過神來。
艾恩：“……我的頭好痛啊。”
賓茲：“我也是……”
卡莉娜：“我死了我又活了……”
一群人恍恍惚惚，一起躺在甲板的椅子上吹風，齊刷刷地往那一排，有點像屍體橫列現場。
萊姆瓊斯終於看到了完整的劇本。
喬治安娜是真的，戀人是真的，詛咒也是真的。
強盜指的是所有直接或間接導致她們遇害的人們，也就是受邀來到島上的客人。
沙菲爾扮演了喬治安娜的妹妹。
在姐姐遇害後，她便親自設計了這場殺人游戲，為心愛的姐姐與其戀人完成了覆仇。
“作為舞臺劇女演員，她的殺人手法也應符合身份。”
石田龍弦說，“既要有藝術的古典美感，也應該具備浮誇的華麗。”
所以，酗酒的士兵死於懶惰，嬌縱的歌星死於傲慢，會計死於貪婪。
沙菲爾選擇用喬治安娜的身份降下審判，又用佩戴假面的人偶暗示覆仇還屬於另一個人。
她利用了每個角色的性格弱點，布下必定的死局。
“洛克斯達長得就不像好人，至於為什麽會選擇萊姆瓊斯……”
因為他象征著色欲。
“就該找個年輕氣盛的家夥來演。”
沙菲爾依舊沒有出戲。
在劇本中，覆仇者暗中操控著一切，用假死脫身，潛移默化地布置好死亡。
在劇本外，沙菲爾是唯一一個知道所有劇本的演員，她將與導演一同完成這場謀殺出演。
其他參演的人員都不知道內情，他們有時候還會忘記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
萊姆瓊斯與洛克斯達這樣的海賊甚至還會下意識掏槍，試圖打碎假面人偶。
在石田龍弦給她的劇本中，屬於【沙菲爾】的臺詞本是一片空白的無字天書。
片場處處是危機，全靠她臨場反應，戲外如此，戲內也是如此。
演員沙菲爾需要控場，覆仇者沙菲爾也需要控場，她還要飾演亡魂喬治安娜，帶著所有演員一同入戲。
這很危險，她知道，卻無法拒絕。
沒有哪個演員會拒絕這樣的一場戲，世界上的頂尖演員都是瘋子、自戀狂與設計師的絕佳集合體。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覆仇者到底是誰？
她註視著海面，喬治安娜與妹妹有著極為相似的臉龐，所以後者才會一直佩戴眼鏡。
她到底是覆仇者，還是喬治安娜，還是沙菲爾？
覆仇者引誘所有人，在警察面前她是需要保護的弱者，在強盜面前她是動人柔弱的美人。
喬治安娜憎恨所有人，她會譏笑著看著他們墮落，看他們為一個虛影瘋狂恐懼，從此萬劫不覆。
而沙菲爾……
她註視著海面，海風吹動如墨的黑發，破碎的水面倒映出一雙反覆變幻的眼睛。
為什麽要困擾呢？喬治安娜問她。
徹底投入吧。
等一切結束就好，覆仇者說。
反正這是完美犯罪。
沙菲爾轉身，有幾雙眼睛一直在註視著她。
她能明白他們的意思，人都有弱點，也都有偏好，只要掌握這一點，不論什麽身份的人都只會像被操控的人偶一樣在舞臺上翩翩起舞。
就像她設計的謀殺。
就像現在情不自禁朝她走來的男人。
沙菲爾緩緩露出笑容，她眼裏浮沈的藍海在看向自投羅網的溺水之人。
人偶來了。
她握住年輕人粗糲的手掌，海賊的身體在手指的勾勒下輕微戰栗。
“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你嗎？”
沙菲爾說：“萊姆，你不會偽裝。”
她湊到對方耳邊，輕聲說。
“你就是喜歡這樣。”
*
“萊姆瓊斯和她很熟嗎？”
本鄉郁悶地說。
“入戲了，你別管。”
艾利歐老神在在：“這個角色有雙重特質，傲慢又自戀的殺人犯就是這樣嘛，菲比完成得挺不錯的。”
本鄉：“小孩子不準說這麽成熟的話。”
“是嗎？”
艾利歐笑：“那你們還沒有我一個小孩子看得明白。”
沙菲爾在盡情地散發魅力。
她之前溫柔又可愛，但邊界感也強，還很有禮貌，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委婉拒絕。
我很忙、我沒有心思、我不想發展。
她並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但有眼力見的人都會自覺在門前停下步伐，不想讓自己在她面前風度盡失。
而在新角色之後，從前封閉起來的魅力就像洪水般勢不可擋。
就連諾琪高都被她抱在懷裏，溫柔又憐愛地落下頰邊吻，嘆息真是好堅強可愛的女孩。
化妝師小姐面紅耳赤，同手同腳，差點當場昏迷。
不論男女，不管性別，徹底投入人設的沙菲爾直接開始了她的屠殺。
石田龍弦毫不見怪，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研究新得到的自動剪輯裝置，艾利歐游刃有餘，還能笑瞇瞇地看其他熱鬧。
“……可怕，太可怕了！！”
耶穌布看著班奇娜臉上露出了矜持羞澀的少女笑意，這一切只是因為沙菲爾替她在耳邊插花，班奇娜立刻舉手投降。
“臥槽啊你們快管管！這不行啊！”
耶穌布膽戰心驚地躲過對方了然投來的微笑：“我老婆都快跑了！！”
耶穌布痛心疾首：“她竟然還在讓班奇娜和我離婚！”
更恐怖的是班奇娜還被說動了！
只需要幾句憐惜，幾句擔憂，她就能勾動人們藏在內心深處的弱點與痛楚，然後煽動情緒，蠱惑人心。
散發魅力不可怕，人心浮動最可怕。
在讓人無法拒絕的憐惜背後，覆仇者譏笑的眼睛高高在上地註視著這一切。
這樣下去情況就糟糕了。
沙菲爾是很容易被影響的演員。
強大的同理心與共情能力能讓她輕松代入角色，演繹她們的人生，也能讓她被拖入泥沼，難以出戲。
但是不用他們一直膽戰驚心，有一天，沙菲爾自己就突然清醒了。
因為那天早上，她又去了古堡。
當古堡的主人意識到有人入侵的時候，她已經笑著坐在了餐桌面前。
這是罪孽的發源地，慘案發生的好舞臺，人偶翩翩起舞，而自戀的覆仇者已經覺得不夠。
她挖掘弱點，掌控弱點，利用弱點，而普通人一看就破，已經不能為她帶來任何愉悅之情。
但是眼前的男人可以。
鷹眼冷淡地看著她，眼睛卻沒有移動。
她明白其中的意思，男人都很好懂，也很好利用，這些生物很容易被動搖，也很容易被影響。
沙菲爾慢慢湊近了對方，覆仇者的征服欲已經讓她很難滿足。
這樣的男人有什麽弱點？
這樣的男人可以被怎麽動搖？
當她從甲板上走出來的時候，對方那一瞬間的停留就變成了答案。
“米霍克先生。”
沙菲爾微笑著，眼裏卻只有躍躍欲試的挑釁與嘲笑。
“您一直都在看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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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如山，叢鳥驚飛：化用了黃霑的詩，這首詩大家最熟悉的應該是前一句“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藍堡驚魂》：這部電影其實參考了金田一事件簿的《歌劇院第三次殺人事件》，非常驚艷的手法，故事也很感人，我就不劇透了，龍弦采取的拍攝手法放現實裏後患挺大的，只是菲菲也瘋，作者沒有讚同鼓勵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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